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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F·观点 | 范俭:创作力是最可贵的

2019-03-29



第91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在不久前落幕,由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摄制的《徒手攀岩》(Freesolo)获得了第91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

《徒手攀岩》剧照


本届奥斯卡的入围纪录片都有不俗的实力,比如《滑板少年》(Minding the Gap)讲述了三个年轻人的成长旅程,影片探索父子之间的隔阂,训教和虐待之间的差别,以及从童年过渡到成年之间必须经历刻骨铭心的爱与痛。



《滑板少年》 剧照



《如父如子》(Of Fathers and Sons,另译为<恐怖分子的孩子>,本片曾入围2018年第二届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D20提名”评优单元)将镜头聚焦在孩子身上,记录了一个激进伊斯兰家庭两年多的生活,让我们了解在伊斯兰哈里发长大意味着什么。



《如父如子》剧照



奥斯卡奖项由学院即是美国电影艺术和科学学院(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and Sciences)选出,学院代表了美国电影业的各项工种,也囊括了其他国家的一部分电影从业人员。

范俭导演作为本届奥斯卡的评委及学院会员,接受了IDF的专访。他与我们分享了奥斯卡奖项的诞生、个人对影片的见解与奖项背后的思考。




范俭,纪录片导演。首部作品《在城市里跳跃》入选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等多个国内外电影节,2008年完成的《的哥》入选中国独立影像展十佳纪录片。2010年《活着》入围2011年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竞赛单元,获得2011广州国际纪录片节评审团特别奖。作品《吾土》入围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2016年《摇摇晃晃的人间》获得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纪录长片评审团特别奖及多个国际奖项。2018年以《摇摇晃晃的人间》《吾土》入选奥斯卡评审。




“创作力是最可贵的”

——IDF范俭专访



Q

您的评选工作是怎样进行的?

A

我从去年七月开始奥斯卡的评选工作,评选领域主要是纪录片最佳长片和最佳短片,纪录片总共有160多部,事实上并不是每个评委都能看完的,最低要求是必须看够15%,我看了大概70部。最终,纪录片部门300人左右的评委选出纪录长片15部,短片10部,作为长名单公布出来。然后把针对长名单进行第二轮投票,投出最终入围名单。

Q

对最终得奖影片《徒手攀岩》的看法?

A

《徒手攀岩》的制作偏向传统,整体节奏前一个小时比较拖沓,最后近二十分钟是扣动人心的,对我来说影片的主题没有可以深入探讨的地方,也很难去评价该片的最终获奖。因为很多因素都在影响投票结果,像美国本土的会员比例,本土以外的会员比例等。入围靠的是实力,最后的获胜也可能出于偶然。

Q

在15部入围大名单中是否有您更为青睐的作品?

A

大名单的15部片中,有部分影片是个人比较偏好的,比如有一部叫《她的使命》(On Her Shoulders),讲述的是库尔德民族中的亚兹迪人被极端组织ISIS所迫害,亚兹迪女孩纳迪亚·穆拉德(Nadia Murad)作为一名幸存者挺身而出,周旋于各个场合为受难者发声的事迹。《她的使命》没有陷入像新闻报道、调查似的方法里,而是着力刻画主角纳迪亚内心所产生的碰撞。她是民族苦难的代言人,同时背负着个人创伤,观众能感受到她的双重煎熬。


《她的使命》剧照


大名单中还有一部纪录片《罪与罚》(Crime+Punishment)也是我比较喜欢的。该片的制作方式并不特别,但我觉得影片所描述的社会现实会给当下的国人带来许多启发。《罪与罚》讲述了十几个少数族裔警官冒着巨大风险揭发纽约警队内部种种黑幕的事迹,警队是强力的国家机器,挑战体制需承受巨大的压力,他们遭受压力所呈现的勇气是我非常钦佩的。



《罪与罚》剧照


包括在最终提名的5部影片里,《如父如子》《鲁斯·巴斯·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简称“RBG”)以及刘冰导演的作品《滑板少年》也都是我比较喜欢的。

Q

能否谈谈您对这些影片最终落选的看法?

A

在最终提名的5部影片里,单纯从制作的质量以及话题热度来说,《如父如子》与《RBG》都是更有可能获奖的。《如父如子》其实拍得非常惊人。影片具有全世界关心的话题,导演深入到一个伊斯兰家庭的内部,通过观察记录下父子之间的故事,这些内容都是一般人难以拍摄的。而且导演本身是回到自己的叙利亚家乡拍摄,呈现了对家乡的情感与担忧,而不是西方作者通常采用的旗帜鲜明的观念输出。当然《滑板少年》也拍得非常动人,但最终没有获奖,可能缺乏话题性吧。

Q

最终入围的5部作品风格各异,他们是否能代表目前纪录片创作最高水平?

A

入围的这五部影片是不是最好的,其实不一定,所有的选择都是一个主观的过程。就我所知,奥斯卡奖项是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会员投票选出的,向来偏向于美国本土电影。另外,并不是所有的出品方都有能力去做公关宣传和推广,所以会导致投票的结果有偏差,这种偏差不见得是由艺术质量而产生的。所以从15部大片单中产生出的那5部未必就一定强于别的影片,只能说总体是高水准的,但是不能称为全世界最高水准。总而言之,就我个人感觉奥斯卡体系最终选出来的这些纪录片是比较侧重于可看性以及叙事的能力,是以人物驱动的纪录片,或者以调查类的纪录片为主,强调要有一定社会话题的讨论。奥斯卡并没有做到很包容地去接纳和呈现多元化的类型,比如艺术、先锋的和一些奇特的美学,所以美学的形态相对比较单一一些。

Q

电影节似乎已成为纪录片、特别是独立制作纪录片最重要的出路之一,您作为创作者是怎样看待这一问题的?

A

电影节具有多重意义。首先,电影节是一个高水准的竞赛,在行业认可的体系中去评判你的制作水准。另外从发行的角度来讲,如果能够在好的电影节中取得好的成绩,对影片后续的发行推广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对于独立纪录片来说也是如此。现在我们有的独立纪录片已经在世界顶尖的电影节上取得了成绩,但在总体上,中国独立纪录片作为行业仍处于一个欠发达的阶段。参加世界顶级的电影节,我们能获得的不仅是电影的展映和竞赛,还包括行业培训、市场融资、人脉建设等,很多事情都可以在电影节中展开。中国纪录片参加世界上顶尖的电影节是一个学习、开阔眼界的过程。

Q

电影节所评选出的入围名单及最终的奖项归属对这个行业是否有指导意义?

A

具体而言,奥斯卡的评选结果对于未来期待参加奥斯卡的影片来说,当然是有指导意义的,因为可以知道奥斯卡的标准以及关注的话题。每个电影节都有倾向性,最终的结果只作为参考,制作纪录片更重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某个电影节的奖项,最根本的动力应来源于好的想法、旺盛的创作力以及有一些创新的东西想去尝试,这些才是最可贵的。

对于任何电影形式而言,电影节既是一个能够发展和推广电影的渠道,也会对电影本身产生某种局限。因为所有的电影节只代表了一个相对有倾向性的主张和看法,尤其是西方的电影节对中国或者对欠发达地区有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这些固定的东西会局限他们对影片的更多认识,从而形成一些固有视角。



感谢范俭导演真诚的分享,也许电影节的意义不只在于最终结果的唯一性,更在于发现创作的多样性。每一部用心的作品都值得被肯定,让纪录片回归真实的本源,让探索与思考在时代的发展中继续发散光芒。